知原《新社会主义》评点


知原是我多年来的老网友,2001年左右即在学而思、中国思维网上相识。在我的印象中,知原是很有思想,很活跃的一位网友,兴趣、爱好广泛,对哲学、科学、政治、经济、军事、历史等都感兴趣。近日才知他出生于1975年,如今才34岁,可谓后生可畏前程无量。

前些天,承蒙他寄下新书《新社会主义》的电子版,作为一个社会主义者并同是民间思想研究者,我很想为这部有独特见解的新社会主义论著说些话,为知原友的新思想宣传出把力。

一、苏式极左旧社会主义批判:

社会主义作为工人阶级解放运动的价值观念和政治制度,已经有四百多年历史,其主要主张政治社会经济的民主和平等。我们以前追求向往为之奋斗的社会主义实际上是苏式极左共产主义政治体制,即经济上的国有制和政治上的一党专政制,本质上是封建政治体制。由于苏式体制长期狸猫换太子,打着社会主义旗号,使许多国人误把苏式共产主义当作社会主义拥护或反对。

实践证明,无论是苏式共产主义体制,还是资本主义制度这两种经济制度都存在着致命伤,这次由美国引发的世界性金融危机也证明了自由主义价值观和政治制度的缺陷。从世界范围内人类的实践来看,社会主义确实是目前所有价值观念和政治制度中最好的制度,当今世界上现有的各种政治制度都在向社会主义趋同。

二、国外新社会主义的提出和发展:

社会主义在实践过程中,也在不断放弃其中乌托邦的空想,修正动摇一些思想家关于社会主义的各种经验思维中总结出的假说合理性。各种派别的社会主义活动家,都更侧重于操作上的可行性和人民大众的可接受性,在探索方式、道路和手段的过程中提出形形式式的新方案。

国外较早提出的新社会主义亦称新制度主义或加尔布雷思主义,由20世纪70年代,美国著名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思创立。他认为新社会主义不必改变资本主义制度,不需要任何革命行动,而是通过议会选举超然于一切党派、阶级利益之上的明智的政府首脑,进行“结构改革”就可实现。新社会主义的实行,首先在于树立正确的公共目标和把公众利益和公共形象放在社会奋斗的目标中。加尔布雷思的新社会主义其实属于民主社会主义体系。

艾伦·伍德是加拿大约克大学政治学教授,英国国家中杰出的马克思主义学者。著有《反对资本主义的民主》、《政治理论与资本主义的形成》等。在《新社会主义》这本书中,艾伦·伍德对马克思主义当中较有影响的思想流派做了批判性考察。她不满于后马克思主义把政治实践从阶级和阶级斗争理论中分离出去的做法,详细阐发了她本人对阶级、意识形态与政治之间复杂关系的创造性理解,深入探讨了社会主义与民主之间的关系。

俄罗斯新社会主义运动主席彼德罗夫把这种有别于传统社会主义和现行资本主义的第三条道路称为“新社会主义”,并认为这是俄罗斯可以接受的道路。新社会主义特别强调以人为本的社会,突出人的地位和作用,保障和维护公民的基本权利。

2007年1月10日,查韦斯在其再次连任六年委内瑞拉总统的就职仪式上,宣布“社会主义是拯救委内瑞拉的唯一出路”,要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模式。查韦斯的社会主义的本质和内涵就是民权、民生和反霸。用国家控制来逐步取代自由市场体制,建立国有企业,将废弃的私有工厂充公,组建数以千计的合作社和由工人管理的经济实体。与此同时,实行土地改革,打击大庄园制度,分土地给农民,努力做到“耕者有其田”。

三、国内的新社会主义:

2000年以后,国内以新社会主义表达自己的社会主义新设想,以否定斯大林模式的国营经济和一党封建专制的假“社会主义”。

胡星斗教授在2002年3月发表《新社会主义探讨》,提出政治体制改革,废除官僚(官本位)体制,建立法治分权的现代文明的社会,逐步实现国家的高度民主化、法治化;弘扬新社会主义的公平、正义的思想。

王占阳 2004年12月著《新民主主义与新社会主义:一种新社会主义的理论研究和历史研究》指出,社会主义就是普遍幸福主义。王占阳认为在目前历史时代,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实行马克思、恩格斯所设想的社会主义,而只能实行、也应当实行与资本主义相结合的新社会主义。

尔后2005年我在《发现》增刊上发表了《建设中国式的新社会主义》,是《建设中国式民主社会主义》中的政治体制设想部分,我和胡星斗的新社会主义都是指的民主社会主义。

据知原书上介绍,何新最近也用新社会主义表述他的政治思想,主张公共资源的社会公有和共享,社会产品的公平分配,有长程科学计划的经济生产和消费,公民生老病死的社会安全保障。要让国家政治道路和未来政策设计回归于“科学的”新社会主义。何新的新社会主义偏好于民主社会主义的福利部分。

新社会主义是一个较模糊的概念,不能从字面上看出其特征和属性,仅仅是出书发表方便而已,所以我在一般场合不用新社会主义这一术语。

四、知原的新社会主义:

知原《新社会主义》的基本思想在以前的《中华复兴方略》中已经构建出来了,只是由于苏东社会主义的崩溃,社会主义名称不好,所以以前未打出“新社会主义”的旗帜,而一般称之谓“理想国”、“能力治国的社会”、“自我实现的社会”。由于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后来又在乌有之乡上看到了《何新最新言论:用新社会主义取代新国家主义》,所以启发了他将以前的一些旧文章整理成《新社会主义》,另加了几篇新文章,就构成了现在的《新社会主义》一书。

知原的新社会主义很有新意,跳出了马列主义的困囿,为我们设计了一条新的社会主义道路。

在《新社会主义》中,知原将所有制概念从经济领域扩充到政治领域,提出了政治公有制、政治私有制的新概念,并认为消灭家族性质的权力和财产世袭意义上的私有制,要比消灭个人性质的生产资料个人占有意义上的私有制更有价值。这是知原的一个创新的努力,以此为原始概念和核心观念来刻画社会制度。

在这样的知识框架下突破了过去社会主义是一经济社会形态的机械唯物论和初级共产主义阶段的思想窠臼,比较容易解释苏式政治体制由于国家政治制度的权力私有化,造成经济上的国家所有制变态为经济私有制的原因,使我们进一步认识到列宁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缺陷和错误。

五、关于民主社会主义:

知原认为政治上的民主制与经济上的私有制是相冲突的,社会主义运动是继民主运动消灭政治私有制之后进一步试图消灭经济私有制的运动,是需要斟酌的。

民主共产主义派以为存在着资本就必然存在着不平等的看法,是把资本的营运过程看成是资本唯一的营运过程。其实不然,资本营运的过程还需要劳动、技术和知识等。工人阶级以其人数、团结互助和掌握的技术知识的优势互补了他们在资本上的劣势。加上政治民主法制制度,规定了劳资双方在政治社会地位上的平等,最终保证了工人阶层与资本家阶层在经济上的平等。只要依靠民主手段否定了物质资本片面绝对化的地位,否定雇佣剥削关系就可消除资本的不平等,工人阶级完全可以利用罢工游行等民主手段威慑资本家,把资本和权力关进笼子。

通常在工人没有违法乱纪的情况下国家不能干涉,甚至于还要出动警察去保护工人的罢工游行。况且理智和经验告诉了资本家阶层,与工人阶层保持经济上的平等,可换来资本的更大化的利润;反之,若是采取过激行为反而得不偿失。

因此,在民主社会主义国家虽然存在着私有经济,但是通过商会和工会协商仍然可达到劳资双方的互利互惠。中国之所以存在着黑心企业,存在着劳资之间的不平等,是因为政治不民主不平等造成的。

信息社会经济的启动,不是资本而是知识,对信息社会的新特点,我们必须重新认识和正视。美国著名企业管理家彼德·德鲁克说:“知识生产力已成为生产力、竞争力和经济成就的关键因素。知识已成为最主要的工业,这个工业向经济提供生产所需要的中心资源。”

在政治经济文化科技教育五大因素中,有人甚至认为科学技术已经游离经济等社会子结构之外(我们主张是相交的结构),成为一种独立自主的力量,科技已经取代经济成为社会进步的决定性力量(我们认为还不是充分的条件)。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就可以消除政治经济等差别,消除权力的不平等与资本的不平等,官僚特权垄断信息享受特权或资本家侵占过多的剩余价值已经是不可行了。企业的发展不再为资本家手中的资本掌握,而取决于企业白领工人掌握的知识信息,以及他们的知识再创造能力、取决于白领工人新知识转变为生产力的能力和效率。企业的发展方向投资方向利益的分成,取决于白领工人。白领工人是主导阶层,资本家阶层却成了配角,工人阶层当家作主,不再是雇用性质,他们可抛弃资本家用他们掌握的科学技术再创新的企业。

贝尔认为,以知识而不是以财产为基础的专业阶级是新社会的主要阶级。支配社会的体系不是职业阶级,而是政治秩序和制度,人们关心的不再是经济的公平,而是政治的民主化程度和权力的平等。利润分成更加公平,出现了收入的均等化,无产(无资本更为确切些)阶级贫困化不复存在,无产阶级已经不存在了,资本家与工人阶层之间的差别已经消失。

那种认为剩余价值不合理、资本不平等必须消灭、劳资双方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必须消灭私有制经济,必须采取专政的方法对待资本家必然反抗的做法不免过于偏激和过时。解决矛盾的方法多种多样,只要我们理智冷静地处理,双方共存是完全可能的。资本家与白领工人已经溶合一起,工人占有股份,知识成为股金,资本也已经社会化适应了生产社会化。比如说,若干有技能的工人各出相同的股份合资办了一家厂,他们既是工人又是老板,为组织好生产,他们只请了几位大学生担任厂长会计和营销员,工资是老板工人的两三倍,只是年底不参加分红,是真正的白领工人。

单纯的共产主义和单纯的资本主义都不适应促进信息时代的进步,信息时代既需要共产主义的政府有限计划和市场的公正平等操作,又需要资本主义的效率,因此是二者各自去劣取优结合起来的一种新型社会主义——民主社会主义。那种认为民主社会主义仍然是共产主义或是福利资本主义的认识都是不准确的。

在知识经济时代,资本不平等已经不存在,工人不再是雇佣,资本家和工人都在为社会的进步努力创造财富和利润,他们是合作伙伴而不再是对抗的敌人。通过经济民主对企业实行工人监督。工会与生产者和消费者的组织,在没有侵犯国家宪法的权限内,应参与一般经济政策和制定,并有监督企业生产与分配的权利,以阻止公营企业和私营企业的官僚主义和政府官僚特权生成孕育和膨胀,保证生产的不断发展,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以及财产和收入的公平分配,资本家、工人收入与国家税收都必须民主解决,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被公正合理合法分配。

单一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不是社会主义的必然特征,私营经济和公有经济都不是万恶之源。在1979年前后,英国国有化导致经济全面崩溃,无论是民社国家还是苏式社会主义国家以及自由主义国家,公有制都呈现效率低下,经济徘徊不前,特别是1986年法国社会党国家化运动彻底失败,使大家认识到,一个国家不能全部实行公有制经济。私有制有她存在的理由,就是私有制效率较高,一个国家一般地说只能有30%以下的公有制经济,否则难以承受公有制的低效率和社会管理成本。一个社会既要考虑社会的公正平等,也要考虑社会的运行效率。因此,一个正常的社会既要有公有制,也需要私有制,即混合经济,公私兼顾,劳资两利(临时宪法)。在农村与之相适应的主要是扩大规模大农业,逐步淘汰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发展以农副产品加工业为主的混合经济的农村工业。

六、对马门列夫的批判:

昨天在乌有论坛上看到马门列夫对知原《新社会主义》一书的批判,马文多引用马克思列宁的片言只语作为三段论的大前提,根本上不问这些思想是否正确是否过时,一副学阀棍子嘴脸,毫无新义不利于新思想的创建,也无益于寻找现实问题的解决方法,是亟需要淘汰摒弃的一种错误学术作风。

马克思、恩格斯多次申明,“历史是不能靠公式来创造的”,“我们的理论是发展着的理论,而不是必须背得烂熟并机械地加以重复的教条”。“如果不把唯物主义方法当作研究历史的指南,而把它当作现成的公式,按照它来剪裁各种历史事实,那它就会转变为自己的对立物”。

我希望知原能排除极左学阀的干扰,开拓眼界,学习接受信息社会新思维方法,独立自主地开展自己的研究工作,取得更有意义的丰硕成果。

金 煊

二○○九年六月九日星期二

金煊简介:原名陶林实,男,1951年出生,扬州市科技情报研究所副研究员,培训部主任。江苏省党校行政管理专业本科毕业并于上海交通大学数学系进修过研究生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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