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认知的起点、方法和终点


人最根本的特性就是人有理性,这是人区别于万物的本质之所在。 而所谓理性无非是指人认识自然的那种认识功能和认识能力。因此对人的理性及相关的认知原理作一下考察,这是非常根本、非常重要的问题。

对人的理性问题所作的考察的哲学就是认知哲学。人的认知应该有一个出发点,笛卡尔以“我思故我在”的命题指出认知的出发点是“我”(即人的理性本身)的无可争议性。他的意思是说,我们所接受的一切知识都应该先经过我们自己的理性的严格怀疑之后,再经过严格的论证、证明其确实正确无误之后才能被接受。而不是接受宗教、权威、迷信等影响。但他在此发现有一点是无可怀疑的,这就是“我怀疑”本身。因为如果你连你此时在“怀疑”就怀疑了,那么你现在所怀疑的一切就根本无从谈起。笛卡尔实际上道出了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我们每一个人的知识都是经过“我们自己”认识之后自己确认才变成我们自己的知识。

当我们知道了认知的出发点后,接下来就要知道认知的方法。对于认知方法,西方主要有演绎和归纳之争。笛卡尔在提出了认知的出发点之时,实际上也提出了他的认知方法。他反对盲从、盲信,主张人们在认识事物的时候先应经过充分的怀疑之后才能确认。他是一位演绎主义者,他希望一切知识都能像欧氏几何那样从极少数一些确实正确无误的基本原理(公理)出发推导出整个几何。与笛卡尔相对,西方还有一些被称之为归纳主义者的一派,比如培根。归纳主义者认为,一切知识都是人们从经验中一步一步的归纳出来的,而不是像演绎主义者所认为的是从极少数基本原理推导出来的。

下面我们就谈一下演绎法和归纳法。

一、演绎法:

所谓演绎法是指从一般推知特殊的方法。亚里士多德将它表述为三段论:

大前提 所有的人都会死

小前提 苏格拉底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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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论 所以苏格提底会死。

演绎法的重要意义反映在欧几里德的几何学上。我们初中所学的几何学就属于欧几里德几何学(简称欧氏几何),我们知道,它是建立在一些为数不多的公理基础之上,然后从这些公理中推出定理。这其中的每一种、 每一步推理,以及我们运用这些公理、定理证明任何题目的推理过程都必须严格的遵守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否则我们就会犯错误。因此,欧氏几何实际上是一个严密的演绎体系。古往今来的许多西方学者都希望一切知识都能像欧氏几何那样建立在为数不多的公理基础之上,然后运用演绎法推出全部知识体系。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就是以欧氏几何为范本写的。有些人希望找到一个能解释一切的公式的思想,实际上正是这种思想的反映。

演绎法有一个重大缺点,就是它不能证明其前提的正确性。演绎法是以前提来推知结论的,但前提本身在这里不被证明。如果我们想用演绎法证明某个前提的正确性,就需一些更根本的前提。这样一直往上推,我们就会发现演绎法需要一些普遍性前提作为其立论的根本。这些普遍性前提实际上就是以假设、公理、定律等形式表现在各门(演绎)学科之中。但是,这些假设、公理、定律又是从何而来的呢?这是演绎法所无法回答的问题。

二、归纳法:

演绎法所无法回答的这个问题,对归纳法来说却是一个非常容易回答的问题,它会说这是人们从客观世界中一步一步的归纳出来的。

那么何谓归纳法呢?所谓归纳法,就是指从特殊推知一般的方法。比如,我们看到“张三会死,李四会死,王五会死等”,然后推出“所有人都会死”,这实际上就是运用的归纳法。归纳法也有自己的缺陷,那就是它是从特殊推知一般从而不能保证其结论的必然正确性。比如,以前欧洲人世世代代的经验表明“凡天鹅都是白色的”,但是后来在澳大利亚却发现了黑天鹅。另外,归纳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哲学上的,就是如果你认为归纳法是有效的(尽管不一定是必然正确),那么你凭什么这样说呢?这实际上就是“归纳法的合理性问题”。对于演绎法来说是不存在这样的问题的,因为它是从大前提推知小前提,其推理形式一定正确。

三、先验论与归纳合理性问题:

在西方历史上,赞同演绎法的演绎主义者与赞同归纳法的归纳主义者的力量并不是一样强大,而是更多的人更相信演绎法的作用,而忽视归纳法的作用。为了解决演绎法不能证明其前提正确的问题,他们一般采取先验论的立场,将一些普遍性命题解释为人的先天知识,甚至解释为宇宙精神,从而一般都陷入了唯心主义,前者为主观唯心主义,后者为客观唯心主义。

现今,演绎法已取得了极大进展。由于布尔、弗雷格、怀特海、罗素等人将数学方法引进到演绎逻辑之中,从而创立了数理逻辑(又称形式逻辑)。因此,它变得能像数学那样能计算,而不是思考了。但归纳逻辑却还未解决“归纳合理性问题”。我用“宇宙是统一的”这一原理,不仅解决了“归纳合理性问题”,还对演绎法和归纳法的相互关系作了完美的回答。

四、宇宙统一性原理和本原性知识:

所谓“宇宙是统一的”,是指宇宙中看起来相差各异的事物,其实都是有共同起源和共同组成单位的。比如,地球上的生命体是从一个共同的初始状态演化而来的;另外,它们又都可以看作是由细胞组成的 (这个说法并非严格,但重要的是它所隐含的意思)。事物有共同的起源这一现象,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时间演化上的统一性;事物由共同的单位组成这一现象,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空间结构组成上的统一性。所有事物都具有这两方面的统一性。

另外,事物的统一性是有层次的,所有生命体可以统一为由细胞组成;宏观世界的生命体、非生命体又可以统一为由分子、原子组成;而所有原子及其同位素、离子,又都可以统一为由电子、质子和中子组成。相应的,现今所发现的所有微观粒子又都可以统一为由夸克和轻子等组成。因此,宇宙中的所有事物最终都可以统一为一个共同的起源──即宇宙本源和一个共同的组成单位──即宇宙本原。

正是宇宙的统一性,保障了归纳法的有效性和合理性。比如,从“这只天鹅是白色的”,“那只天鹅是白色的”等,归纳出“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我们可以这样解释──这些天鹅之所以是白色的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所有白天鹅的早期祖先生存的环境需要它们的颜色是白色的;另一方面,所有白天鹅的遗传基因里有决定它们的颜色是白色的共同基因。这种共同起源和共同基因就是白天鹅在时间演化上的统一性和在空间结构组成上的统一性。由于这两方面的统一性,因此,我们只要从那些能够统一为这种共同起源和共同基因的所有白天鹅中的极小一部分发现了“天鹅是白色的”,自然能够将这个结论推到所有具有这种共同起源和共同基因的白天鹅中去。因此,归纳法的有效性和合理性是由事物的统一性决定的。当归纳出来的结论是属于事物在这方面的统一性知识时,那么归纳法就必然有效和合理;当归纳出来的结论超出了事物在这方面的统一性时;那么归纳法就会无效和错误。

有人用在澳大利亚发现了黑天鹅来否认归纳法的意义,这是没有理解归纳法的本质作用。归纳法,除了数学和逻辑学知识外,很少是通过一次性的归纳就得出适用于整个宇宙的知识,而通常是从小范围中寻找在大范围内也能成立的知识。我们从极小部分天鹅中发现了天鹅是白色的,这个结论在相当大的范围内都是成立的,这正是归纳法的重要意义之所在。澳大利亚发现的黑天鹅,这只能说明,我们还需要将白天鹅、黑天鹅,甚至蓝天鹅、绿天鹅等作为天鹅这个更高层次的统一性事物来研究、来归纳,从而得出适用范围更大的知识。事实上,人类的认知过程,正是通过这种多层次、多步骤的归纳,来逐步地寻找那些更根本的宇宙统一性方面的知识的。

另外,我们只要弄清楚了有关原子的所有知识,我们自然能够运用这些知识来解释一切由原子组成的事物。相应的,我们只要弄清楚了有关宇宙的本源和本原的一切知识,我们自然能够解释整个宇宙。有人想寻找一个能解释一切的公式,这个公式是有的,就是关于宇宙的最高层次的统一性知识,也就是关于宇宙的本源和本原的知识。我们只要弄清楚了有关宇宙的本源和本原的所有知识,我们自然能够将宇宙的各个演化阶段、各个组成部分推演出来。只是要想完全归纳出有关宇宙的本源和本原的知识,这需要经过人类的无限步骤、无限时间的努力。这实际上也正是人类在不断努力做的。

五、宇宙的理性与人类的理性:

上面我们用“宇宙是统一的”这一原理,解决了归纳法所存在的问题。前面我们还说过演绎法所不能解决的问题──不能证明其前提的正确性,需要依赖于一些基本的前提(假设、公理、定律等)作为其立论的基础,这对归纳法来说却是非常容易回答的。“归纳法”会说,这些基本前提是人们运用归纳法,从客观世界中一步一步的归纳出来的,关于事物的某个层次上的统一性知识。因此,演绎法本质上依赖于归纳法。

但另一方面,“宇宙是统一的”,这说明了我们的宇宙是从一个初始状态演化而来的,以及我们的宇宙是可以由一些最基本的组成单位组合而来。前者我们可以称之为宇宙在时间序列上的演绎性,后者可以称为宇宙在空间结构组成上的演绎性。因此,归纳法的有效性和合理性,本质上依赖于我们的宇宙是演绎的。如果宇宙本质上是非演绎的,或者说是杂乱无章的变化的,那么人类的认知是不可能的。

因此,演绎法和归纳法是可以辨证的统一起来的。我们认为,演绎法本质上讲应该是宇宙的“理性”──即宇宙是“演绎的”,而归纳法才是人类的根本理性。当然,也有所谓的人类的演绎法,但是人类的演绎法只不过是人类的归纳法的一种逆向性思维,以及对宇宙的“演绎法”的一种反映吧了。

六、逆方法:

事实上,人类的归纳法可以看作是宇宙的“演绎法”的一种“逆方法” ,人类的演绎法可以看作是人类的归纳法的一种“逆方法”。

那么,何谓人类的归纳法是宇宙的演绎法的一种“逆方法”呢?我们这里的意思是说,人类的认知过程是通过运用归纳法对自己生活的“周围环境”的逐步归纳,逐步发现其中的“统一性”及更深层次的“统一性”。但是我们的“周围环境”的产生过程却正好相反,它是从宇宙的初始状态──宇宙的本源演化而来的和从宇宙的最小单位──本原逐步组合起来的。因此,可以将人类的归纳法看作是一种“回溯”宇宙的本源和本原的方法。它和宇宙演绎出万物的过程正好相反,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将归纳法看作是宇宙的演绎法的逆方法。

何又谓人类的演绎法是人类的归纳法的“逆方法”呢?这是因为,人类的认识过程是先通过运用归纳法从小范围的宇宙归纳出了宇宙的某一层面的统一性知识,然后再假定这些知识在较大范围内也是成立的。人类的演绎法正是以此为基本前提,将这些知识运用到大范围的宇宙中。它的运用过程(演绎的)是和发现过程(归纳的)相逆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人类的演绎法是人类的归纳法的逆方法。

七、归纳法与试演绎法:

在这里我们有必要研究一下数学中的“逆运算”,以便对“归纳法”这种“演绎法”的逆方法有更深入的认识。

在数学中我们知道,减法是加法的逆运算,除法是乘法的逆运算,乘方是开方的逆运算。正运算通常是容易计算的,逆运算则要难得多。

正运算一般是“积累性运算”,即我们一般从简单的正运算开始,将其运算结果积累起来作为一种知识和记忆,用于计算复杂的正运算。由于十进制的缘故,我们通常将十以内的两个数的运算及其结果作为知识和记忆,十以上的数的运算则分解为十以内的两个数的运算及其进位。

正运算一般有固定的方法和套路,但逆运算通常缺乏这种固定的方法和套路,我们一般是将逆运算转化为正运算来计算的,在利用正运算作“逆运算”的过程中都会有“试”的成份在里面,比如,试加,试乘,试乘方。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可以将逆运算称之谓“试正运算”。

同样的,我们用归纳法认识客观世界时也会缺乏固定的方法和套路,通常也会转化为演绎法来认识客观世界,在运用这种转化后的演绎法时也会有这种“试”的成分,因此我们可以将其称之谓“试演绎法”。即我们根据观察和实验结果,用现有的演绎知识推理,如果结果相符那么就证明我们现有的演绎知识是有效的、正确的。如果结果不相符,我们就要考虑是否还有“隐因素”没有考虑到,海王星、冥王星就是这样发现的。如果考虑“隐因素”也无法解决,或者加入“隐因素”过于复杂,我们就要考虑原有的演绎知识体系本身就存在问题需要修正。波普尔将科学发现的逻辑归为“试错法”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不够全面。

有人在看到我这里的观点,会认为归纳法没有价值和意义,会认为其本质就是演绎法。这就不对了!我们通常是将减法、除法、开方运算转化为“试正运算”来计算的,也没谁就认为减法、除法、开方没有价值和意义,或认为其本质就是正运算。反而这些逆运算的计算难度要比正运算大的多,因此我们在“试”的过程中需要更多的技巧。培根提出的“三表法”,穆勒提出的“求因果关系五法”,以及笔者提出的“求本原和本源法”,其本质就是这些“试”的技巧。最低级的归纳法——简单枚举法是不需要多少技巧的,培根的“三表法”就需要一定的技巧,而穆勒的“求因果关系五法”需要的技巧更多,笔者提出的“求本原和本源法”需要的技巧还要多。

八、实践证明: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你凭什么说宇宙是统一的?我的回答是——这是一个需要用实践来证明的问题。如果人类的认知活动能够不断的持续下去,这本身就是对“宇宙是统一的”这一原理的最好证明。但是,如果人类的认知活动进行到一个阶段之后无法继续进行下去的话,这就可能说明宇宙只统一到了这一层次。因此,人类的认知发展到哪个阶段,宇宙的统一性就证明到了哪个阶段。我们只有完全认识清楚了宇宙的本原和本源才能完全证明我们的宇宙是完全统一的。

根据人类认知发展的历史及所处现阶段的状况来看,人类的认知到目前为止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再者,人类既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向往发展、向往进步。因此,我们必须以“宇宙是统一的”这一原理为基本信念,以此来指导我们人类的认知活动。

九、认识的起点和终点是可以确立但不确定的:

前面,我们说过,笛卡尔以“我思,故我在”的命题指出了认知的起点是“我”的无可争议性。而我们在这里用“宇宙是统一的”原理确立了宇宙的“本源”和“本原”是认知的终点和目标,但是认知的终点和目标是不可能像其起点那样具有自明性的,只能通过总结我们所掌握的客观世界的知识的规律而获知。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认知的起点和终点(或目标)都是可以确立,但并不确定的。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可以确立认知的起点和终点,但是其起点和终点都不是确定的东西。比如,对于认知的起点——“我”而言,儿童的“我”,少年的“我”,中年的“我”,老年的“我”,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所以“我”并不是一个确定的,但不论是哪个时期的“我”,“我”依然是可以确立为认知的起点的。认知的终点——宇宙的“本源”和“本原”也是这样。

十、破缺循环:

至于人类的认知方法和过程,就是运用人类的归纳理性归纳出宇宙的演绎性,再将这种归纳出来的宇宙的演绎性作为我们的知识指导我们对客观宇宙的进一步的归纳。当然,这不是单步骤能完成的,而只能是无限的多步骤的“归纳-演绎”破缺循环交替进展的。其进展过程我们可以简单的表述为:归纳1→演绎1→归纳2→演绎2→归纳3→演绎3→……,更详细和明了的表述如下图所示:

图1

图2

十一、自然齐一律与宇宙统一性原理

当我用“宇宙是统一的”这一原理,解决了归纳法的合理性问题,以及将归纳法和演绎法辨证的统一起来之时,我就在想,这项工作为什么会由我来完成?是不是因为我的知识太少,误解了这些问题的实质?但是进一步的求知使我更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因为,在十九世纪对归纳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哲学家──穆勒,用于解决“归纳合理性问题”的思想和我相近,只是我的思想比他的更道出了本质。

穆勒之前的哲学家(比如,休谟,康德)常常是从人的理性本身中去寻求对归纳合理性的解释。穆勒却正确的从自然界中去寻求对归纳合理性的解释。他认为,归纳法的应用之所以有其合理的基础, 是因为自然界中存在着像平行事物那样的事例。对于“平行事物”,只要从这些事物中的极小一部分事物中认识清楚了它们所共有的特点(可称之为“平行特点”),就自然能将这些特点推广到所有这些平行事物之中。 穆勒将自然界的这种规律称之为“自然齐一律”。

我觉得我的工作只不过继承了穆勒的工作,将“自然齐一律”提升为“宇宙统一性”罢了,尽管我最初的灵感并不来源于穆勒。我认为穆勒的“自然齐一律”只指出了现象,而“宇宙统一性”则道出了本质。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能很自然的将宇宙看作是演绎的,从而将演绎法和归纳法辨证的统一起来。

另外,我还进一步弄清楚了这项工作之所以会在现在完成,而不是在以前──比如康德、黑格尔时期的根本原因。我发现这是符合西方哲学发展的自然顺序的。因为,正如你用眼睛看到周围事物之时,你并没有看到你的“眼睛”。同样的,人用自己的理性认识了周围事物之时,并没有同时认识自己的理性。人是通过对自己的理性所获取的周围的知识进行反思,从而获取有关自己的理性的知识的。

十二、人类理性的反思:

人类认知自然的过程可以表述为:自然界(演绎的)→人的理性( 归纳的)→知识(演绎的)。 而人类反思自己的理性的过程则是相反的:知识(演绎的)→人类的理性(归纳的)→自然界(演绎的)。人类反思自己的理性的第一步就是发现了人类的知识是演绎的,欧氏几何就是其代表;但是进一步的反思才会发现人类的理性实际上是归纳的,人类知识的演绎性只不过是对宇宙“演绎性”的反映罢了。正因为这个原因,在西方哲学史上首先得到发展是演绎法,然后才是归纳法。现今,演绎法已经像数学那样能够通过计算而不是思考,而归纳法却还未能解决其“合理性问题”,这不恰恰说明了这个问题吗?

值得庆幸的是,归纳法经过培根、穆勒等人的努力,终于在现在能够解决其存在的问题了。这很可能就是我目前所做的工作。

十三、统觉与多层次、多步骤归纳法:

有人说霍金通过“空想”发现了一些东西,人们试图去指责它、否定它,其结果是丰富了它。这给我的感觉是在强调一种类似于神秘主义所强调的另一种认知方法──神秘体验。神秘体验是和建立在归纳法基础上的人类的理性思维根本对立的。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只能凭人的领悟力、机遇和适当的修炼才能进行的一种认知方法。我认为,这只不过是对每一个正常人都具有的“统觉”思维的一种神秘化罢了。“统觉”根本就不是一种脱离归纳法并与归纳法相对立的认知方法。它是建立在归纳思维基础上的“最高层次的归纳”。人类认识客观事物的归纳过程一般是多层次、多步骤的,“统觉”只不过是人们获得某种归纳结果的“最高层次的归纳”罢了。

人的意识可以分为潜意识和显意识。相应的,人的思维也有潜意识思维和显意识思维之分。人的显意识并不会将人的所有思维过程都表达出来,而只是将得出归纳结果的一些重要的思维过程、思维步骤表达出。而大量的不太重要的思维过程则是在人的潜意识、甚至梦境中进行的。因此,在人类的思维过程中常常出现的灵感、直觉、体悟之类的现象,这些只不过是在人类的显意识中省去了大量的次要归纳过程的“统觉”功能的表现罢了。

当然,由于每个人的大脑结构是不一样的,其合理程度和方向也不一样。因此,其“统觉”功能的强度、合理程度和方向也是不一样的。这实际上也正是伟人与常人的根本区别之所在。

事实上,正如人用眼睛看到了周围事物之时,人的眼睛并没有看到人用眼睛看周围事物的整个过程一样。当人用自己的大脑认识了周围事物之时,人的大脑并没有将人的整个认识过程反映在我们的“显意识”里。而通常所反映的只是认知的结果──即关于周围事物的知识。这是人用“统觉”认识了周围事物,人们却通常对自己的统觉功能一无所知的根本原因。

我们前面说过,对人类的思维方式和认知过程的把握只能通过对人类从周围环境中获得的知识的“反省”才能得到。而这正是西方哲人所做的工作,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哲人则没有。西方哲人通过这种“反省”或“反思”发现了演绎法和归纳法。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哲人,只是在无意识的运用其理性,或者陷入了神秘主义的神秘体验之中。

另外,我还想用计算机的发展来说明,对人类的认知功能的神秘化是十分错误的和有害的。我们现今所使用的计算机都属于“冯·洛依曼型”计算机,它是建立在“0”和“1”二值逻辑基础上的“演绎型”计算机──简称“演绎机”(模糊计算机稍有不同 ,它是建立在多值逻辑基础上的,但仍属“演绎机”)。 这是现今的计算机无法与人脑相比的根本原因──我们前面说过,人脑本质上是“归纳”的。但是随着人们对归纳法的认识及科学技术的发展,制造出“归纳机”将是必然的。这样,电脑达到、甚至超过人脑也将是必然。当电脑超越人脑之时,这将是对将人的思维神秘化的观念的最好反驳。

十四、人类的认识是可以无限扩展的吗?

人类的认识是以我为起点,以客观宇宙的本原为终点,通过“归纳-演绎”的破缺循环,像类似于扩张的弹簧扩展的。但问题是人类是大宇宙的微小一部分,是个有限体,因此人的理性或认知能力也是有限的。以人的有限的认识能力能够认识清楚广阔无垠的宇宙吗?这个问题其实涉及到人类及其认知能力是否可以无限进化的问题。假如人的认知能力不能无限进化,那么显然人类的认知是不可能无限扩展的,假如人的认知能力可以无限进化,那么人的认知就有可能可以无限扩展下去。

笔者在早年的一篇文章——《人类的历史是文明的发展史》中提到人类的历史发展其实与动物的进化一样,是“中位多样选择”的。即,人类和动物——其实也可以扩展到一般事物,只有那些与其生存环境处于既不太适应又不太恶劣的“中位”才会进化。那些过于适应环境的会产生适应环境的惰性,即缺乏进化的动力和必要,而停止进化。而那些过于不适应环境的则会逐渐衰亡。而事物的进化遵循“多样选择”的规律,即事物会向多个方向演变,但环境会选择少数一种或几种适应环境的演化方向的事物。

至于人类的认知能力的进化其实也符合“中位多样选择”的规律,即地球上的人类绝大部分是无法无限扩展的,而是要么会走向灭亡,要么停留在原地。能继续扩展的只有处于中位并演化方向对了的。现阶段谁也不能肯定一定会无限扩展,还是到某阶段就完蛋了。所以人类只能边走边看,但边走边看也不能盲目,而应采用“多步选优法"——象棋、围棋上常用的方法,即从能看到或计算到的有限步骤选择一条暂时的最优步骤。

十五、存在一个折磨人的上帝吗?

为了进一步增加思想的严谨性,笔者曾假设了一个“折磨人的上帝”。就是如果存在一个“折磨人的上帝”?即这个“上帝”总是破坏人类的归纳结论,让其不成立,那么情况会怎样?我的结论是,那样的话,人类的认识将不可能有任何进展。存在一个这样的上帝吗?从我现有的经验来看的话,我的认识毕竟是在不断增长的,因此从我们现有的经验来看的话,即使存在这样一个上帝,它至少在我们现有的经验范围内没有进行破坏(即使有破坏也不占主流)。它以后会进行破坏吗?对这个问题,我只能说只有通过进一步的认知和实践来检验了。

“折磨人的上帝”的假设的作用在于,告诫我们归纳结论并不一定是绝对真理,而不在于完全否定归纳结论。因此,真正正确的态度是,我们谨慎的接受我们从现有的知识和经验中总结出来的东西,至于当范围扩大之后还能不能适用,我们将其留给进一步的认识和实践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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